5月23日,文家包总理来到北川中学复课点,在黑板上写下“多难兴邦”四个字。
几年前的电视剧《走向共和》,曾提到李鸿章1901年写给慈禧的遗折,“多难兴邦,殷忧启圣”。这话出自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中的“或多难以固其国”。从此一百年间,从李鸿章到孙中山,从州恩莱到文家包,每一轮的民族苦难,“多难兴邦”一语,都会作为一个民族的愿景,被政治家反复提及。1915年,青年州恩莱写下《或多难以固邦国论》,说读到此语,“不禁深致服膺”;1966年中国陷入浩劫,邢台地震中州恩莱再次提到“多难兴邦”,以鼓舞士气。
这次地震后,媒体、网络、手机短信和一切文字资料中,与以往最不寻常的一点,是涌现出两个盛行的用语,一是“天佑中国(中华)”,一是“祈福”。和温总理的“多难兴邦”一样,人们以各种方式,开始相信或盼望,充满灾难的历史演进中仍有美善的可能和扭转苦难的力量。救灾队伍中,佛教徒和基督徒的身影,也成为一个插曲。成都街头和灾区的路上,也不时可以看到“基督教赈灾车(物资)”的标贴擦身而过。
圣经中记载大洪水之后,空中出现彩虹,作为造物主与人立约的标志。人类在这盟约中,有祝福,也有职责。这个责任就是怀着感恩的心,爱惜这个地球,以良善的法则治理看顾这个世界。我们的经济腾飞了,城市改造了,但在这一人类的使命上,我们基本上仍是失败者和渎职者。港台和海外的一个通用语是“赈灾”,而内地的习惯用语是“抗震”甚至“抗灾”,从中也能看到人定胜天思想的根深蒂固。
截至5月23日的统计,大地震已造成长江流域2300多座水库受损。今天的中国建造在9万座大坝之上,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但甚至在一些院士的口中,仍能听到“万里长江滚滚流,流的都是煤和油”的论调。
在2008年,13亿幸存者活在大地震的废墟上。若不能举目仰望,看见空中的彩虹之约,看见人对这个世界的责任,duozai多难就不能兴邦,而只是一条不归路。如果民间社会不能先以管家的心态,交账的心态,当仁不让地与政府一道,去参与治理这个社会,那么民间的奉献、捐助、献血、关怀和一切志愿者行动,就仍然停留在一个好人的心态上,满足的只是自我的道德感。
当初zipingpushuiku的建造,因离都江堰太近,和几乎所有大坝一样,受到过民间环保组织的反对和质疑。其实中国从不缺乏反对的声音,缺乏的是一个自由的表达空间、温和的观念博弈,和一个容纳异见的民主决策程序。地震之后传来消息,同样受到民间质疑的彭州80万吨juyi烯工程,有望得到四川和成都两级政府的重新论证。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。大地震迫使我们看见一个民主与开放社会的价值观,就是每个人都是管家,每个人的一生都要交账。这是一个新版本的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。令人期许的是,在救灾过程中,政府对此表现出了值得赞扬的开明和宽仁,如果民间的爱心、智慧和力量也能够最大化地得到体现,那么“多难兴邦”、重现彩虹之约,就将是中国社会一个真实的愿景,就是一份长命无绝衰的宪约,一种如死之坚强的爱。
为此祝福四川,祝福政府,祝福中国。
——摘录自王书亚文章《13亿幸存者 向死而生》